第五十六章 各方

穿着盔甲的两名巡逻队员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猪与飞龙”酒馆的招待兼代理店主狄雷克在内心祈祷他们不要吐在自己刚拖过的地板上,还好,正义之神听到了他的祷告,两名醉醺醺的巡防队友最终还是成功的站起了身为这顿不花钱的酒宴朝他竖了个拇指,随后就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走了。年轻的招待开始擦洗酒杯,而店内的其他常客则和往常一样占据了各自的位置正在觥筹交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一道俏丽的人影厌恶的绕开散发着劣质酒臭味的巡防士兵,整了整自己的斗篷迈进店门,即便斗篷完成遮住了来者的脸,狄雷克也能看出她的气度不凡,而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小店里才对。年轻人有些迷茫起来,自己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一样...........但他很快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开。

老酒鬼们还在自酌自饮,甚至没人抬起头来看这名身份与此地不搭的客人一眼,女人也没管他们,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您好!女士,想喝点什么?”稻草色头发的俊朗小伙殷勤的说:“来一杯本店的自酿苹果酒如何?”

戴着斗篷的粉色卷发女人笑着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建议表示赞同,但她说出来的却是:“去给我拿一杯马德伦庄园的蓝莓酒,加两块冰,用盘子托来,不要用你的脏手掌碰杯身。”

女人的说话声音很清脆动听,音量也不高,恰好面前的人听得到而已,言语中的意味却非常无礼。

酒店招待愣了愣,没有发怒,双眼却显得有些茫然起来:“当然,蓝莓酒,请稍等,我这就去酒窖取来。”

贵族打扮的女人目送着双眼无神的年轻人从视线中消失,很快又小心的端着一杯冰凉淡紫色饮品回来,醇厚的酒液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接下来他会说:“尊贵的客人,店主人请您屈尊一见,请往这边走。”)

“尊贵的客人,店主人请您屈尊一见,请往这边走。”酒店招待恭敬的说。

修德兰二阶执行者赫斯·扎瑞姆子爵讽刺的笑了笑,随意的接过在这种小店内已经算得上奢侈的廉价蓝莓酒,朝招待指明的方向轻车熟路的走过去,她总共来了这家酒馆七次,同一名酒店招待也重复了这些对话和动作七次。

世界上有不少魔法、异能与神术能察觉说话者是否口不对心、是否心怀不轨、甚至能挖掘出一个人头脑中所有的记忆与情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法术的效果几乎是无可阻挡与抵抗的。

但以读心者闻名的魔法大国修德兰早早的就找到了绕开勘察保留秘密的方法,再强大的法术也没办法让一个白痴泄露他本来就不知道的东西,再有力的神术也不可能从空空如也的大脑中挖掘到其中根本没有的秘密。

经过部分切脑和条件反射训练,酒馆伙计和其中的几名常客不过是复杂点的玩具,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接收到特定语句后按之前设定好的做出反应,就像你给玩具人偶上好发条后它会僵硬的往迈步一样。

“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那些伊兰雅蠢货甚至都想不到要盘问这几个白痴。”开颅手术主刀者之一的粉头发女人自鸣得意的想道,顺着地下室的暗门走下台阶,一口未动的酒液早在途中就被顺手连杯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地下室的台阶没有任何光线可供照明,女子爵激活了黑暗视觉走了六十来步,推开一扇门,很难想象在一家如此简陋不起眼的酒馆下面有着这么豪华的暗室。

地下房间的空间比小小的酒馆宽敞四倍,脚下铺着柔软的黑色羊毛地毯,四壁挂着精美的魔晶石壁灯、油画、装饰武器和盔甲,一侧角落的酒柜被冰霜魔法恒定了温度,确保保存在其中的美酒维持着最爽口的温度,中间的大型圆桌中心镶嵌了一颗拳头大的晶莹钻石,桌子上摆着酒瓶和水晶杯,在赫斯子爵之前,已有三人围绕圆桌坐在舒适的软座上。

“你又来晚了,赫斯。”靛蓝皮肤的半恶魔说,她的两只犄角如同公牛般分得很开,长角上的螺旋状纹理因为说话者的不快而时不时散发出邪能魔法的光芒:“煽动几个无知的农民暴乱应该要不了这么多时间对吧?”

粉头发读心者随手锁好门,心情大好的挑了个位置就座:“别用你长满肌肉的脑子衡量精妙的颠覆工作的难度,摩根,拿着鞭子抽猎犬让它们上去咬人这种事随便哪个弱智都做得来,不留痕迹的在重重保护中接近农业联盟的高层领导人往他们脑子里灌输念头还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想出来的,可着实要花不少工夫和技巧的,我不指望你这种野蛮人能够理解。上次你擅自行动那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半恶魔灾裔“狩猎者”摩根立即愤怒的去摸她腰间的魔法长鞭,只需要几次挥打,这把沾满血迹的邪恶武器就能从虚空中召唤出一只地狱犬小分队。

读心者不甘示弱的冷笑回去,伸手去触摸她手上的粉色钻石戒指,积蓄其中的魔力转化为心灵冲击足够放倒一群野牛。

两柄蓄势待发的灵能剑阻止了冲突进一步升级的可能,沃顿勋爵——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英姿飒爽的转位者女剑士发出一声压抑的喊叫:“够了!大使马上就要召集我们开始会议了,我不觉得看到我们高尚的执行者专员如此有失体面的行为会让她高兴!”

赫斯子爵悻悻的把右手食指从戒指旁拿开,半恶魔也放下了她的鞭子。

只有最后一名灾裔至始至终都在专注的盯着她手上的红宝石挂坠看,对两名同伴的争吵未置一词,直到争斗结束后她才神经质的哀叫一声把挂坠丢在了桌上:“完蛋了,我觉得我的投资是打水漂了!”

读心者赫斯与这名成员的关系比较好,忍不住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会计?”

温德娜·文欧男爵是个带着昂贵的单边水晶镜片、穿着类似华贵的管家服的红马尾辫小个子女人,此时双手捂面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我花大价钱在呼啸原野建立的一只盗贼团完蛋了!被我指定的首领有一段时间没有回答我了,再加上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好像看见了荆棘树的那群怪胎,我觉得可怜的伊格萨肯定已经死了。”

“你在那种鬼地方浪费钱干嘛?”粉头发女性吐了吐舌头。

“你以为我愿意吗?要不是贸易总督阁下点了我的名,我才不会来伊兰雅这么野蛮的国家!”小个子女人哀叹道:“现在这个点我应该舒舒服服的在我的别墅里喝着酒看歌剧的!外出人员的财务、贿赂本地贵族和公务人员、收编一些武装炮灰的事情全部都是我在弄!我的皮肤都快要变粗糙了!结果现在花了我不少钱的部队还被人杀猪一样给干掉了!”

“怎么被做掉的?”蓝皮肤恶魔问。

“谁知道呢?我不过是要他们帮忙把大使点名的那个人给弄来而已,你们知道的,塞亚城的金色天平贸易公会,要是能把会长的侄女也拉进我们高尚的天选者队伍接下来我们操纵和渗透本地商会就方便得多,结果这点事他们都搞砸了,说什么碰见一个莫名其妙的死灵法师把血月衰亡派过去的外援都给宰了,搞得我现在只能随便推会长的某个白痴亲戚当傀儡上台,你知道会增加我多大的工作量吗?”

“什么样的死灵法师?伊兰雅数得上号的高阶死灵法师我都略有了解,说来听听,没准是我认识的。”灵能者说。

“我没亲眼看到过,但是盗贼团的人跟我说是一个瘦高的灰袍蓝头发女人,她的仆从是一个背着铁锹的黑发小女孩,两个人都是短发,你有印象吗?”

沃顿勋爵摇了摇头,粉头发读心者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男爵看了她一眼:“怎么,赫斯?你见过这两个人?”

“也许吧,我在出煽动狼人暴乱的那个任务时好像见过她们。”赫斯子爵犹豫的说:“但是呼啸平原离巨石城那么远,她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出现在这两个地方?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算了,反正不过是损失了一群低等雇佣炮灰,总不可能找荆棘树那帮满脑子都是混沌念头的神经病索赔吧,就当我倒霉好了,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呢?”在魔法写字板上涂涂改改的矮个子男爵划下最后一笔计算完损失,释然的伸了个懒腰:“反正现在是打下根基踏稳脚步的时候,赚不赚得到钱倒是次要的,等到人手充足一点情况就会好很多。”她朝身后勾勾手指:“秘偶,把我的酒拿过来!”

红发女男爵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人影,把最后到的读心者吓了一跳,等到她稳定心神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名有着人形轮廓的精致盔甲,看起来就像一名穿着精致的全身甲的纤细女性,但读心者清楚,在那酷似人类的轮廓和面甲之内其实并没有人类的血肉,有得只不过是被精巧的装置和魔法禁锢的灵魂。

“第五个,恩?”赫斯子爵哼了一声:“我记得这东西的成本价都快赶上我五个月的工资了。”

“这是最新的款式。”男爵耸耸肩:“十万金币又不是什么大数字,上一个总让我感觉精神紧张,一定是因为里面塞的是一个低能的纯种精灵。”

金色的秘偶恭敬的朝她的主人行礼,随后迈着轻盈的快步走向角落的酒馆,以如同活人般流畅自如的娴熟动作取出一瓶昂贵的甜型白葡萄酒,并乖巧的为在座的四名修德兰贵族斟满酒杯。

“我从修德兰带来的永夜山庄二十年的贵腐甜酒。”贸易总督的直属部下得意洋洋说,自己先抿了一小口:“伊兰雅的葡萄酒只配拿去刷地板。”

灵能者动都没动她的酒杯,半恶魔则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声,粉头发的女子爵则从自己的包包中拿出一根牙签粗细的秘银管,在另一个杯子上倒上几滴酒,然后把银色的金属小棒放了进去。

试毒棒没有变成黑色,这时候读心者才满意的拿起半满的酒杯浅酌几口:“不是针对你啊,会计,你知道的,这是一种生活态度。”

“疑神疑鬼的生活态度。”“狩猎者”摩根说:“你们读心者自己鬼鬼祟祟的,就觉得别人都是鬼鬼祟祟的。”

“你这话王公阁下听了可不会开心。”灵能者提醒她道。

“我当然不是指第四议员大人!”半恶魔抱怨道:“王公阁下是掌握九系法术的强者,谁敢不敬到说她不过是个读心者?”

“你不能否认赫斯是第四议员阁下的直属部下。”沃顿勋爵说。

蓝皮肤的半恶魔灾裔示弱的摊开双手表示终止这个话题。

穿着华贵管家服的小个子女人喝掉杯中的酒,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水烟壶和一小匣烟草。水烟壶由一块澄澈的淡蓝色水晶整个雕成,烟草则掺了精制的蓝蘑粉,吸食这种魔法植物据说能提高冥想与思考的效率,因此在施法者中每一克的价格都要超过等重的黄金两倍。等到男爵熟练的打着了火吐出两个淡淡的烟圈,读心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

“你到伊兰雅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钱,会计?”

男爵大人想了想,放下水烟壶又拿出了她的魔法记事本:“本金、扣除传送费用还有贿赂和公关开销、各项杂项开支、扣掉意外损失、加上保险赔偿........恩,也就五十七万八千两百二十三金币,为了便于计算我扣掉了零头,你要知道做生意不能仅仅看一时盈利的,你要考虑到长远的打算,伊兰雅的很多项目都是要日后经营打理时才能看出作用的.........”

桌上的钻石忽然开始闪耀出七彩的虹光打断了温德娜男爵的生意经,所有人赶忙站了起来挺直身体,读心者和灵能剑士则快速的挥动手指把桌上的狼藉清理干净,秘偶则知趣的蜷缩身体退到角落中。

光芒闪动了十三次,十三对修德兰人来说是个神圣的数字,因为阴影议会的议员数目恰好就是这个数字。十三次闪烁后,十数道极其清晰的魔法投影出现在圆桌旁,与此同时联系着不同成员的魔法水晶开始播放修德兰国歌“暗影永存”,房间内的四名修德兰贵族迅速随着其他人一起将右手置于自己的胸前闭上双眼微微低头,朝远在修德兰的最高统治者——“阴影大女皇”莉莉维尔表达敬意。

舒缓而阴暗的歌曲播放完毕后参加会议的成员们才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她们围绕桌子就座的角度都是经过精确的编排,确保在进行投影时不会出现人员重叠的愚蠢景象,领头人坐在十二点钟位置,穿着一件复杂而华美的红色魔纹长袍——修德兰驻伊兰雅大使赫热朗米娅,一个高大而健美的元素师。但她身旁的位置却罕见的空着,在与会成员中引起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问道:“大使蕾米·逐星呢?”

“她自告奋勇去陪伊兰雅人的小公主,身边的监视者太多脱不开身,这次会议由我全权主持。”赫热朗米娅大使冷冷的说道,这名灾裔的头发简直可以说是五颜六色,还被用秘银和精精的发簪盘成了许多复杂的发卷,看起来着实有些滑稽,等到发现这女人头发颜色的变化是因为在其中流动的充沛得要爆炸的各色魔法元素灵光,也就没什么人敢拿这事去嘲笑她了:“对此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人吭声。大使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那我就不说其他废话了,正事要紧,准备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众人纷纷点头,“可能会走漏风声的家伙已经被我处理了。”“邪神教的教徒已经聚集完毕了,随时可以开始献祭。”“我已经煽动了农业联盟在指定时间进行暴动。”“我跟伊兰雅教会的内应已经通过话了,她告诉我计划没问题。”“我们已经构筑好传送门的框架,就等领航员就绪了。”“我已经召集到足够的术士和地狱犬,足够发动下一次袭击。”

“沃顿,你的领航员就位了吗?”大使问道,银色盔甲的灵能剑士点点头:“他们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只要血月衰亡和荆棘树按之前约定的行事,他们就能确定锚点打出空间裂隙。”

“我之前就说过了,血月衰亡的死灵法师也就算了,她们至少证明了自己有合作的价值,荆棘树的那帮活得太久精神都不正常的怪胎压根就不可能跟人进行正常的沟通交流,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那群满脑子都是无意义疯狂念头的神经病拉进我们的联盟中,把完全不可预料的人放进计划之内会带来太多的变数了!”有人抱怨道。

“至少她们现在还愿意协助我们,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你必须承认没有荆棘树那帮不怕死的疯子很难再找到其他强力的角色配合这次袭击。”读心者说:“让那帮家伙跟正义之神教会狗咬狗去吧,等到大功告成的时候,她们会和伊兰雅的伪神一起被大军给碾碎!”

“非常好。”赫热朗米娅大使颔首说,“但是赫斯,你上次是怎么回事?我们给你的狼人和死灵法师的试验品应该能支撑更长的时间才对,我们需要更大的伤亡、更多的流血和传遍更广的恐慌,而不是刚起事就被迅速压制下去,本地教会的警备力量不是按计划被抽调空了吗?”

“不能怪我,这完全不是我的问题!”读心者恬不知耻的说道:“我才把法阵完成一半,就有一个怪模怪样的死灵法师跳出来打断了我的施法,你明明知道我擅长的法术派系不太适合对付死灵法师的!”

元素师大使皱起眉头:“什么死灵法师?血月衰亡的人?她们怎么可能阻碍自己的计划?”

赫斯子爵耸耸肩,说出了之前两名敌手的外貌特征,男爵同样也面带惊讶的汇报了她那里出现的情况。

“蓝头发的死灵师女人和背着铲子的黑发小女孩?血月衰亡里没有这样的人。”“奴隶放牧者”萨沙提亚犹豫的说,她身旁的“镜妖”梅娅则嗤笑了一声。

赫热朗米娅大使不耐烦的挥挥手:“那就画一张相貌素描出来给下面的人传下去!现在是计划的关键时刻,我们没有人手去专门处理两个莫名其妙的死灵师!等到第二批降临者到达自会有人收拾她们!

现在你们要确保的是别让计划的直接证据落到伊兰雅人手上,就让伊兰雅认为这是我们例行公事的试探好了。

沃顿,你手下的导航员决不能被人发现,听到了没有?读心术、幻术、恶魔召唤、邪教崇拜这些东西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们就无所谓,但是如果导航员被曝光了,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我们下一步准备干什么!要是谁把事情搞砸了,就算伊兰雅人没能杀掉她,高等执法官也会要了她的命!”

众人噤若寒蝉的点头,但还是有胆子大的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蕾米·逐星大使怎么办?她跟伊兰雅小公主靠得那么近,到时候如果伊兰雅人翻脸我们都没法把她给弄出来啊!她要是死了第三议员大人会不会发怒?”

“不用管她,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修德兰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正大光明的派遣军队入侵伊兰雅了。”

“这不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吗?”半恶魔吃惊道。

赫热朗米娅大使看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等你们活到我这个等级,就会知道有时候名正言顺比什么武器都要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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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柔软又略显冰冷的白净小手轻轻的揭开我脸上的绷带,对着原来的伤口处吹了吹气,开心得眯起了眼睛:“啊哈,伤已经完全好了,亲爱的。”

“是吗,我倒没什么感觉。”我说,漫不经心的拆掉手臂和胸膛上的医用绷带,发现之前被负能量火焰烧伤的痕迹确实都褪去不见了,“本来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我们刚把你挖出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可跟你说的不一样。”赛拉嗔怪道,打了我一下,“那时候真的是吓死我了.............”

“抱歉。”我郑重的说,“请你原谅我的轻率举动。”

小家伙俏皮的用右手手指划圈圈指了指自己的脸,那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我不得已只好弯腰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以表歉意,她的眼睛高兴得弯成了两轮月牙。

商队仅剩下的四名成员已经先行离去了,他们其实更愿意等我们一同上路,但是我借口要留在原地养伤,并且告知他们苍白之主的恢复仪式对附近的活物有害,金天平的众人才依依不舍的与我们道别上路。

在离开之前,霍华德会长执意要赠送我点东西作为谢礼,我婉拒了珠宝、金币与我根本用不到的元素增幅结晶,直到最后儒雅又果决的会长拿出了一个由黄铜打造的的小玩意,大概有手掌大小,外表已有不少擦痕与破损之处,但依然运作良好,还时不时从缝隙中喷出滚烫的白色蒸汽——一个蒸汽机械怀表。

“这是什么?”当时我好奇的问道,这只奇异的手表有着四根指针、十二个刻度,其中三根指针代表着时针、分针、秒针,每个刻度代表一个小时,这我知道,但它还有第四根指针,而表盘的数字盘还沿顺时针标着几个显眼的单词将表盘平均分成四块,上面分别写的是“安全”、“警戒”、“危在旦夕”和“必死无疑”,每块的颜色则是绿色、橙色、红色和深红色。

“这是我的传家之宝。”会长解释道:“我的祖父管它叫命运怀表,它能预测持有者的凶吉。”

这让我来了兴致——我相信预言学派的本事,但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完全看不出魔法灵光的破旧器具,能在不需要预言系法术等级的支持下预测未来,这个东西的运作原理是什么?

霍华德会长向我详细解释起来,只要把这个怀表带在身上,它的第四格指针就能在四个区间内移动,从而告知持有者目前面临的危险等级。

之前由他的父亲拥有这件物品,当指针跳到“必死无疑”的时上一代金天平会长对此一笑置之,两天之后老霍华德就被不知名的刺客给割了喉咙。

在读心者的阴谋初现端倪时,怀表的威胁值就已经跳到了第二区间“注意警惕”,等到自己的副手莫名殒命后,看着指向“必死无疑”区域的怀表,会长大人下定决心开始了逃亡之旅。

而在遇到我和赛拉之前,蒸汽怀表的第四根指针已经在“危在旦夕”和“必死无疑”间摇摆不定了好久,而在接纳了我们加入金天平的商队后,指针的指示值终于回到了令人安心的“保持警惕”,这也是他对我们两人频繁示好的原因之一。

“真的有这么准?”我怀疑的说:“那伊崔格和他的丑朋友们出现的时候你的怀表怎么说?必死无疑?”

“差那么一点就跳到了最高阀值。”中年商人笑着说,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几乎捏在了一起。“我们能活下来全亏了你和那位了不起的小小姐。”

他把怀表递给我,此时红色的指针欢快的在“警惕”与“安全”之间摆动,偏向“安全”的弧度明显要大一点。

我伸手接过,顿时第四根指针开始疯狂的转动起来,从“安全”一直偏到“必死无疑”,几乎硬生生击穿弹簧反向重新偏到“安全”栏,随后又呼的一下逆时针直接跳回了第一区间“安全”,随后开始大幅度的在橙色与深红区域中来回晃动。

“这东西坏了?”我皱起眉头,把怀表递还给它的主人,第四根指针又重新稳定在了一和二区间中,会长大人耸耸肩:“看到了?你比我更需要它。”

“我不能收。”我说,“修德兰人还没有放过你们,如果这东西真能预测命运,也许你们能靠它躲过一劫。”

“你为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我的朋友。”衣着整洁的商会长郑重道:“这些人都是被我带进死路的,那不是你的责任,如果不是你舍命相助,我们也全部都会死。连这块怀表都看得出来,我们的困境和环绕在你身边的危险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而我们的队伍减少到只剩下四人,固然使人哀伤,但缩减了队伍规模也大大降低了读心者找到我们的概率。一件道具只有被拿到适合它发挥的场合中才能叫道具,否则只能算上摆设。我的传家宝对我们目前的状况已经起不到什么帮助了,但是它能帮到你。”

最终他还是说服了我收下了这件礼物,此时这只机械怀表正在我手上呜呜喷着蒸汽,提醒我们已经午夜了,而它号称能预测未来的指针还是在和无头苍蝇一般左右乱摆,我都要开始怀疑所谓预测凶吉不过是霍华德会长给我开的玩笑了。

不过我很快又释然起来,是我自己先拒绝了其他答谢,分会长没必要专门捏造一个贵重之物来糊弄我,因为我本来就不准备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就算这真的是个玩笑,至少,我可以拿这东西来看时间。

残破的死亡骑士的玩偶此时正躺在我怀内的口袋里,它的创造者似乎在盔甲上加持了某种恒定印记,可以通过特定序列激活将其变成易于携带的体积和重量,这倒是便宜了我。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亲爱的?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容易被卷入麻烦里面。”赛拉轻笑着说:“这次是被莫名其妙的强盗围剿,上次是碰到一群发疯的狼人,上次的上次是遇见了我.........我有预感,咱们走到哪里都不会风平浪静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颌首赞同道,瞪了还在乱转的怀表一眼:“血月衰亡、修德兰人、还有萨法玛莎人的萨满,她们行动的余波都差点宰掉我们,既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不可避免的被卷入,那咱们干脆直捣风暴的中心如何?兴许在暴风眼中反而能躲过飓风的波及。目前唯一的线索是被抓走的弗洛拉通过报纸给我们的暗示:星落城,我们的下一站就是那里。”

小家伙兴奋发出一声期待的欢呼。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在我宣布完这个决定后,原本还摇摆不定的怀表立刻稳定的指向了“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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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大妈从水桶中舀出一勺清冽的泉水倒入木碗中,想了想,又往碗里加了一勺野蜂蜜,尽管这种珍贵的蜂蜜在自家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客人是一名学者打扮的年轻女性,红褐色的披肩发,穿着青色的连衣短裙,披着一条丝绸围巾,脚上的长筒靴显然价值不菲。她自称是名远道而来的旅者,来到灰熊村只为讨一口水喝。尽管梅尔大妈知道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但是出于好客的精神,她还是邀请了客人来到自己的家中歇歇脚。

在梅尔大妈打水时家中的其他成员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年轻女人攀谈起来,旅者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得体笑容,当水送来时,她礼貌的双手接过并道了谢。

“原来你是从冷溪那边过来的,那可是好远一段路呢,怎么称呼?”梅尔大妈的儿子猎人约翰夫问道。

“叫我昆汀就好。”年轻女人微微一笑,“我的姓氏不大上得了台面,就不说出来污了大家的耳朵了。”

“瞧您这是什么话,昆汀小姐,姓氏哪有什么上不上台面的,只要行的直坐的正,就算不是贵族又怎么样了?”

女人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唔,倒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跟家里起了一点....小矛盾,你们不会想听的。”

没想到无意间勾起了客人伤心的往事,大家沉默了一会,然后默契的将话题转开了。在交谈中村民们得知昆汀小姐现在就职于某个药剂师公会,为了寻找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天南地北四处旅行,最近才来到玛娜郡。

“您是一个药剂师?”梅尔大妈喜道:“那可太好了,村里好几个小孩最近咳得很厉害,您可否屈尊帮他们开上几一剂药?”

“谈不上,略懂一点草药学的知识罢了。”叫昆汀的女性谦虚道,但没有拒绝看病的要求。

患病的小女孩艰难的喘息不止,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听得出她的呼吸道和肺部已经被破坏的一塌糊涂,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小男孩忍不住喉咙的麻痒感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只有在三十年以上烟瘾的肺病患者的身上才听得到。

客人的脸上褪去了笑容,孩子们的母亲则在一旁抹着眼泪:“医生,救救他们吧,上个星期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开始发烧咳嗽,什么药都试过了,一点效果都没有,我们都要急死了...........”

昆汀小姐从腰间的挎包上摸出了了白色的薄手套戴上,让病人张开嘴,她用一根手指压住了患病儿童的舌头,查看他的口腔和喉咙,随后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你们最近有没有给他们吃蘑菇?”客人问道:“或者附近有没有长出一种紫色的、颜色黯淡的奇怪蘑菇?”

众人回忆了一下,纷纷说有,大概一个月前这种蘑菇在村庄附近开始出现,那种蘑菇肉质非常鲜美,大家也找了德鲁伊和村里的老人看过了确认应该是无毒的品种,大家就采来吃了。

客人非常肯定的告诉大家,孩子们之所以会生病就是因为这些新长出的蘑菇,于是在村中长老的召集下,男人们浩浩荡荡的带着火把和铁锹前去铲除这些带毒蘑菇,客人则留在病房中为孩子们熬煮药水,当折腾了一个下午的大人们汗流浃背的回来后,他们欣喜的发现孩子们的咳嗽已经止住了。

客人煮了一大锅药汤,让村里的每个人都喝了一碗,告诫他们如果又看见了那种蘑菇,一定要立即一个不留的铲除干净,事实上最好毁掉附近出现的任何蘑菇,因为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新的变种。

叫做昆汀的女人在村民们的千恩万谢中挥手离去,走出村庄后,她沿着山下的小路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很快看见了她的同伴们。

一个黑色庞大身影坐在一截新鲜的原木上,身材极其魁梧高大,全身都披着沉重的带刺黑色铠甲,戴着头盔,看不清长什么样,背上背着一面带刺的金属巨盾,一把巨大的黑色锤子,还有一把血迹斑斑的连枷,面前的火堆上还烤着一整只麋鹿。

“怎么样?”如山一般庞大的盔甲人问道,它身旁正在牛饮河水的巨兽抬起头打了一个响鼻,那生物看起来像是一头牛,不过体积比它的同类要庞大的多,它鼓起的黑色皮肤上闪着跟金属一样的光泽,铜锣大的牛眼则闪耀着血红色的光。

“瘟疫使者”昆汀·荒鬼坐在了说话者的身边,耸了耸肩:“跟我想的差不多,有人拿那些村民当菌株的培养槽。还好菌株的成熟期还没到,不然那个地方除了蘑菇不会剩下其他活物了。”

“你总是这么好心。”盔甲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从炙烤的全鹿上扯下一条流油的鹿腿,拉起脸上的面甲,自顾自大口咀嚼起来,连骨头都一并咬碎吞下。

“看起来你不太高兴。”荒鬼说。

“我们在这不名一文的鬼地方浪费了五个小时,希望你“顺手”救下的垃圾们晓得你是谁后还能笑着对你说谢谢。”赫达·重碾隆隆的说,喝饱河水的石化牛则应景的打了个响鼻。

年轻女人垂下了头:“别这么说嘛,赫达,研究伊兰雅境内爆发的瘟疫也是瘟疫使者的任务之一嘛,我们都知道这种滥用瘟疫的行为是不被血领主允许的........”

“留下解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就是了,你还非要留着监督那群废物把活干完。”巨型辛达厄姆说,“如果不那么危险的瘟疫你都要花上五个小时去折腾,那真正要命的威胁该怎么办啊,啊?”

“下次不会了。”昆汀·荒鬼低声说,黑色的盔甲人沉默了一会,撕下了鹿的胸膛肉用树枝串起,递给心情低落的唤灵师:“你记不记得上次你花了大力气毁掉兹卡·血沸的脓疮秽血法阵以后,当地人是怎么对你的?他们甚至还觉得是你引发的疫病与诅咒,这些人不值得你为他们浪费时间。”

年轻女人感激的接过烤肉,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伊兰雅人也不是都那么不可理喻的,赫达。”荒鬼说,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鹿肉,赫达则不置可否的拍了拍她的肩:“也许吧,但是现在,血月衰亡、荆棘树、修德兰阴影议会、水晶邪教、正义之神教会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势力搅合在一起,伊兰雅的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我们则在这片土地上孤立无援,最好谨慎行事,别节外生枝。毕竟鬼灵之王给我们的任务不过是过来看一看那些家伙想干什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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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使者”布伦达盖尔愁眉苦脸的看着躺满一地的各式人体,上至冒险小队的魔法师、战士、潜行者和德鲁伊,下到伊兰雅帝国警备队的轻骑兵斥候、重甲骑士、战斗法师、甚至还包括一名罕见的狮鹫骑士,浩浩荡荡好几十人,尸体身上的服饰和装备的样式足可让人大开眼界。

造成这一切的野蛮人苍白之主却没有一点自得的神色,而是黯然伤神的翻弄着那只倒毙的狮鹫。在察觉到情况不对后这名狮鹫骑兵明智的选择逃跑,但还没飞出两百米就被一柄粗大的石矛连人带坐骑串成了肉串。

编着野蛮人的细小发辫的高大棕肤女性用力把巨矛抽了出来丢在地上,离开了尸体的石矛很快崩解成一堆细小的沙粒回归大地,看着狮鹫和它主人死不瞑目的双眼萨法玛莎人的巡道使叹了一口气,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玛可,厄加尔院长告诉我要收敛全身的死亡气息不要被人察觉,我照做了,就算是教会的主教亲自在场,他也看不出我和小布的真实身份;传令官沃尔嘉德告诉我不要主动跟人类起冲突,我也应该没做出任何带有敌意的动作;指挥官伊文婕琳跟我说不要随便跟人类攀谈,以防口音和学识被人看出破绽,我刚才压根就没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些人类一看见我就要打我们?”

叫做“玛可”的辛达厄姆矮个子女性正在尸堆旁边煮着一口大锅,死亡使者开口时她正在往锅里面切洋葱。大锅被一个中空的石制平台托着,平台下面燃烧着的则是没有任何柴火的纯粹火焰。闻言她的尾巴动了动,转过身来——她的上半身除了遍布全身的怪异纹绘和几片遮蔽胸口的布料外几乎是全果的,下半身穿着一条直到脚踝的绿色长裙,赤着脚。看着满地的尸体,她的眼睛也是泪汪汪的。

“你在鬼扯些什么,我没听到!”玛可·夏宁抱怨道:“你拎着一只狮鹫干什么?狮鹫煮汤难吃死了!草他吗的,这见鬼的洋葱真他吗辣眼睛!”

高大的野蛮人死灵师愁眉苦脸说道:“这种时候你还有闲心煮汤。”然后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扫把星”玛可——刚才就是她掷出长矛取走狮鹫骑士的小命——抬头看了“小布”一眼。高约三米、长度超过十米的复生双头龙蜥育母的两个脑袋同时挺友好的朝她眨眨眼睛,同时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吞掉了一匹马。

通灵萨满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讽刺的意味:“早叫你把小布变小点,你非要骑着它。”玛可说,“你以为他吗的活着的双头龙蜥蜴育母就很讨伊兰雅人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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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发的小狼人姜姜趴在热气腾腾的大锅边猛嗅着凶暴熊炖汤扑鼻的香气,她的好朋友伊莎贝拉则时不时舀起一小勺汤尝尝味道,再把长长的汤勺放进锅里猛搅,同时不断的加入岩盐、胡椒、香菇等调料,溅出的汤汁让围聚在她们周围的狼群猛咽口水。

“唔............这个味道就对了!”金发的小矮子开心的说,舀了满满几大碗炖肉与汤汁放在地上让群狼争抢,自己也盛了一大碗慢慢享用,小狼人姜姜则干脆用爪子从汤锅里拽出大块连肉的骨头大嚼特嚼,吃的不亦乐乎,在她们吃饱喝足后更是将剩下的汤与肉全部倾倒在地上的大坑中留给饥肠辘辘的野兽。

吃饱喝足的姜姜懒洋洋的趴在草地上不肯动弹,穿着棕色风衣的伊莎贝拉也顺势靠着小狼人躺在地上看书,环绕她们的则是饱食后嬉闹的狼崽子。

“伊兰雅还满友好的嘛,姜姜!他们养的牲口味道还蛮好的。”

小狼人摇了摇尾巴表示反对:“不对,一刷!我看见他们被那只大熊追着跑呢,不像是他们养的样子啊!”

“那说不定是他们收割的人手没有带足呢?我们当年也经常被棘背龙追着跑啊!”伊莎贝拉不以为意。

小狼人皱起眉头想了想,感觉两者还是存在显著的不同,但是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也就随她去了。

“还有啊,姜姜,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伊莎贝拉?”

“我们走了这么久的路,连一座通灵塔都没看见,伊兰雅人把他们的通灵塔藏到哪了?”

“伊兰雅人没有通灵塔的啦,一刷!伊文婕琳姨妈不是说过了吗,他们又不培养死灵法师。”

“啊哦,是这样吗?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