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残缺

2028年12月7日。12:58:34

……

纯白色的天花板,将四周的墙壁衬托的很是明亮。

一盏吊灯顶坠半空,闪烁着黯淡的暖色光,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窗口被厚厚的垂帘所遮挡,光芒探不进这里,寒风也刺不进这里,像是一座坚实的壁垒,将外界的任何伤害给隔绝,化为了一座遮风挡雨的理想乡。

……

房间里并没有很多的东西,一张小巧的白色折叠桌,静立在墙边。一个棕橘色的柜子,不知用何种木材制成,能够嗅到其之上散发着的自然清新。

远处的电视柜下,摆放着许许多多种类繁杂的蔬果,从那亮丽的颜色,几乎就可以确定它们的新鲜程度——全部都是刚摘下来洗干净放在那里的。

“嘀…嗒、嘀…嗒、嘀…嗒……”

整洁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时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停的转动着。指针的扭动而发出的声响,让刚刚醒来的左飞蝶,神经有些紧张。

这个世界上能够停止的东西有很多,然而它却不是其中之一,它是一种超脱了一切的存在。

所以,这个世界上的全部,它们的下一秒,永远是未知的,这也注定了人们的未来是未知的。

不过,能够通晓自己未来的左飞蝶,却悲哀的发现,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对自己的状态做出哪怕一个微小的改变。

她的未来,依然是如此的悲惨。

……

一张舒适的青色高脚大床,床沿处安置着一层柔软的丝绸护栏,避免坐落在其中的那脆弱之人跌落地面。

淡紫色的被褥轻飘飘的铺在身体上,轻若无物。背后传来的感觉很柔软,一点也没有躺在坚硬床板上的感觉。

这应该是一张挺大的弹簧床,它的舒适感很棒,让左飞蝶觉得自己无论在上面躺多久,都不会觉得不舒服。

一头金色的披肩长发,与五年前的发际线相比,不增反减,没有再留的那么长。整齐的弧度,看来是经过一番精心修剪的。

即使脸上没有任何的妆容,那眉睫也依然细腻,樱唇亦一样的可人。只是,亮丽的金发比起往年却是黯淡了许多,白皙的脸庞上,仅剩下了一丝稚气。

这番惊心动魄的美,想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亦或是一种美梦。

只不过,细细望去,现在却平添了几分苍白,看上去有种极其无力的感觉。

“呼…呼……”

身后垫着轻柔的靠枕,左飞蝶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被子上。手心的触感很柔软,偶尔能感受到谁的呼吸声所带动的气流从上划过。

但左飞蝶并没有去在意他,而是将‘视线’微微打在正对面的墙壁上,傻傻的遥望着那里发呆。

……

床与墙壁之间的距离不远,并没有天坎之遥,虽说如此,说成是遥望却也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因为左飞蝶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她的眼前,唯有一片漆黑。无论眼前出现什么,都无法驱散的黑暗。

左飞蝶在遥望,遥望着这片黑暗,心也莫名变的空虚了起来。

在这个未来里,她今后一生的颜色,唯此一种色调。

这吞噬掉了一切的颜色。

……

金色的发丝下,那本应深蓝的瞳孔,此时却隐隐带着些灰白,像是一对晶亮的蓝玛瑙,被一层厚厚的灰尘所掩盖,没有一丝的光泽。

瞳孔黑黝黝的,没有半点的焦距,无论多么强烈的光芒,仿佛也无法寸进分毫。

“……”

蓝白条的病号服紧贴在身上,左飞蝶那婀娜的身姿,或许可以从中窥探一二。但这里除了左飞蝶与另一人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左飞蝶这么多次穿越一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没有被栓上什么链子,也没有被关在什么地方,但她却变的非常非常的迷茫。

左飞蝶想不通,也想不透,自己究竟为什么下身无法动弹,双眼无法视物,口唇无法言语,甚至下身还会那么的疼痛。

那是一种夹杂着难忍瘙痒的剧痛,自腹部以下而止,是一种想要立刻把双腿给切断掉,而去躲避的痛痒感,足以击溃任何人的意志。

……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左飞蝶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因为太过迷茫了,也太过绝望了,所以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活下去。

继续生存好似已然失去了意义。

变成了这副样子,和死掉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答案,是残酷而又无情的:

没有。

而在这时,一只守在左飞蝶身旁的人,终于是再次有了动静,向这宽敞的房间宣告了他的存在感。

……

“……”

黑色的短发利落整洁,但现在看去,上面沾染了不少的灰尘,一些头屑也没能及时清理,邋遢的散落在脑袋上。古铜的肌肤,依然向空气昭示着健康的色彩。

是李未寒。

与曾经的李未寒相比,如今的李未寒,他面部的线条已然变的更加刚毅。

那浓密的剑眉在凌厉之中,多添了几分深沉,微垂的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的清澈,而是更富有成熟的气息。

微眯着眼,李未寒轻轻的摇了摇头,从趴着的床沿边上站了起来。

直到良久后,李未寒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到了左飞蝶的身上。

那乌黑的眸子里,泛着些许血丝,看起来像是熬了很久很久没有休息。

李未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全部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左飞蝶的脸上。

……

2028年12月7日。13:05:36

“……”

“蝶,抱歉,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还在睡,你饿了吧?要吃什么?米粥好吗?”

无声的走到左飞蝶的身旁,李未寒伸出他的大手来,紧紧的握住了左飞蝶那双苍白而又孱弱的手,话语中充满了自责。

似是为他自己的入睡,没能及时让左飞蝶填饱肚子而自责。

这温柔的语气,这担心的语气,这备至呵护的语气,让左飞蝶的心中微微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和李未寒有关,这五年来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不过,抛开那些不谈,左飞蝶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

饿了,就要吃饭,否则就会难受。渴了,就要喝水,否则也会难受。人就是这么简单而又决然的生物。

左飞蝶也仅仅只是一个人罢了。

“……”

没有发声,左飞蝶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肚子饿了很难受,左飞蝶不喜欢这样。

“蝶,你点头了!你刚才点头了对不对?!”

左飞蝶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已,但李未寒却欣喜若狂的蹦了起来。双手搭在左飞蝶的肩膀上,李未寒的脸上露了狂欢的神色,激动无比,眼神不断的颤抖着。

好像左飞蝶的回应,是他这一生最难得的奢求一般。

“……”

即使眼前尽是黑暗,左飞蝶的脸上依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点个头而已,自己饿了,他问自己要不要吃东西,自己又无法说话,当然要点头啊。

“……”

于是,左飞蝶又点了点头。

眉睫轻颤,淡金色的发梢随着晃动,微微飘扬着。

……

“你…你终于肯理我了……”

黑暗中,左飞蝶只感觉自己再次被一双大手紧抱,被强行搂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去。

“?!”

脸下意识的微微一抬,一股温热感,忽然间的从嘴唇上传来。

左飞蝶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被亲了——?!

还是李未寒这个家伙?

我的妈呀——!

呕…!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个男人,那与自己同样为一头金发,美的不似人间之物的男人。

那被凌虐的种种画面闪过,那种变态的恶心感…与罪恶感。

外加扭曲的舒爽感。

再次袭上了心头。

……

“啊——————!”

“咚……!”

……

……

天空压的很低,雪还在下着。

雪花很是晶莹,不大,却也不小。带走了淡淡的忧伤,飞往远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一朵残败的花瓣随风飘过,不知从何而来,又将飞往哪去。

只是,在这漫天的冰雪中,它从未盛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