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音

2023年11月30日。10:28:39

“呼——————”

风很净,但却无法将天吹的很蓝。

它只是在恶趣味的折磨着大地罢了,整个世界都被它玩弄在股掌之间,散发着凄厉的绝叫。

……

“……”

虽然已快要到正午,但巴车仍然没有任何打算停止的迹象。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这种,被窗外的风啸声与车胎碾雪的嘈杂声给掩没的‘安静’。

距离下一个巴车所要停留的服务站,尚有很远的距离,车内旅人们的精神,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振。

有的旅人,好似仍未从昨夜的幻梦中回过神来,带着各异的表情,沉淀在那由心巢所构筑的美妙世界之中。

……

自离开G市的那一刻开始,在国道上晃荡至凌晨2点多,左飞蝶才拦到这辆巴车。

巴车上的人不多,没到拥挤的程度,所以也没有坐满。因此,左飞蝶心不在焉的支付了车票钱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很随意的就找到了一个旁侧无人落座的位置。

不过很快,人们在一阵好奇之后,又把视线转了回去,各自捣鼓着自己的手机,回到了各自的世界中去。

……

总的来说,算是比较舒适的大型巴车,在稍有些污垢的铁皮之下,包裹的则是干净整洁的车厢。

乳白色的内壁光滑透亮,暖色光的车灯,多多少少也给这严酷的寒冬增添了一些暖意。

“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除了沉默之外,就唯有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呐喊声,以及断断续续的枪击声能够让人为之一振了。

车内安置的有一台公用小电视,小小的画面清晰的异常,正播放着当下非常热门的一部战争连续剧。

主人公的额头与脸被染上了一层刺眼的艳红,但那坚毅老成的脸庞,却依然富有着铁血魅力。即使在万军之中,依然存在感十足。

……

“呼——”

微型空调正展开着,噪音很小。

但即使这样也足够了,仿佛在这世界上,只有它还在散发着能使人舒适的能量。

早间的凌晨时分,精神已经被凌迟到了极限的左飞蝶,终是没能忍住强烈的睡意,即使心怀着无穷的恐惧与疲惫,但在困魔的欺压下,她还是睡着了。

……

稍稍歪过头,靠在椅背上睡了半晌就醒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

原因,却不为其它…而是,左飞蝶感觉自己在那短短的几个小时中,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一个很恐怖的梦…

在梦里,自己好像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但究竟是什么,却无奈的忘记了。如一层模糊而又坚实的薄膜阻隔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忆起来 。

但意识深处所留下的,最清晰的东西,并不是那些事情的经过,而是…

——————————

「恨」

——————————

嗯?

“?!”

瞳孔微微缩了缩,淡金的柳眉微撇,荡开了一丝好看的金色弧线,昂起头四下扫视了一圈。

一位身穿黑色夹克的青年人,坐在右前方的位置,专心致志的在把玩着他自己的手机。

后面则是一位中年大妈,戴着白色的耳机,眯着眼仰在座椅上。

“轰——!轰隆隆——!”

是炮火声。

很轻,但很真实的炮火声。

电视剧中的主角,总是在所谓命运的编排下,戏剧性的冲杀,戏剧性的胜利,又或以悲惨的死亡,来迎接大义的永生。

挂在最前方的迷你荧幕,它所发出的声音也并不算很大,完全不会扰人清梦的程度。

虽不算非常安静,但完全不像有什么人发出过声响的样子。

……

……

刚才…谁的声音?

“……”

“怎么?看来,还真是没睡好呢……”

左飞蝶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后缓缓的伸出小手,慢慢捂住了头。

心中有种想要感叹的冲动,但最后却还是忍住了,仅仅是用极小的细语声,轻微的自言自语着。

……

啊,果然…是没休息好的样子呢,那么要不要再睡…

“哗————哗…吱。”

嗯?车停了?

视线从电视的荧幕上,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那片白色的世界中去。

灰暗的天空,偶尔有细腻的光丝从中穿过,徜徉在天地间,散发着怜悯般的温暖。

微不可查的温暖,无法融化掉国道上的积雪。车窗被寒气侵蚀的无比模糊,从里面向外看去,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积雪的国道旁向这里大肆挥手。

看起来又是中途上车的旅人,在这漫长的路途中,大家都已经屡见不鲜了。

有的巴车中途并不停止,直达路线的终点,除了在个别服务区会稍作歇息以外,甚至不会在中途加载乘客,但这辆巴车明显不是。

……

“喀——!”

车门在司机的操控下很快的打开。

“踏踏…”

上车的是一名中年男人,个子挺高,但皮肤却有些黝黑,脸上密布着一些斑点,其貌不扬。

穿着一件紫色的羽绒服,纯黑的西装裤,搭配的有些不伦不类。

这一切并不影响他把一个棕色皮包给挎在肩头,胳膊总有些下意识护着它的感觉。

无论怎么去看,都很普通的一个人,很迅速的缴纳了车票钱后,他就默默无声的走到了车厢最后排的角落,在那里坐下了。

……

在路过左飞蝶的时候,中年人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淡淡的,或许是被这华丽的金发所吸引,并没有什么其它感觉的样子。

……

“喀…”

“哗…哗——!”

车门轻轻的关闭,巴车开始加速,不多时便恢复了常态,在这昏昏欲睡的黯然之旅中,留下它深深的足迹。

“……”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

风声被破冰的足迹声所掩埋,安详的死在了寒窗之外,无形的尸体隐藏在国道上,迟迟没有离去。

然而,新的世界,依存着尚未消解的沉着,染红了两脚羊曾存在过的痕迹。

……

“嗞嗞嗞嗞嗞嗞——”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