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

尖利的电磁声,在恶念的海洋中止不住轮回,痛苦的流离失所。

……

“?!”

猛然间睁开双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窗外打来的光线并不强烈,因此而将其覆上了一层阴霾。

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夹杂着淡淡的灰。

米黄的帘幕不知何时被掀开,天穹依旧紧披着浮华的外衣,高傲的蔑视着大地。

“……”

坐起身来,视线向时钟的方向看去。

07:45:12

“……”

“?!”

先是愣了愣,随后,金发的少女猛然间瞪大了双眼。

“呼——!”

苦着脸,捂着头,在慌忙中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身。

呃…头还有点懵。

不妙不妙,已经七点半了,昨天熬夜补番有些过了头,睡的比较晚,再不起床的话…

……

“噼里…啪啦!哗啦啦啦——”

小小的房间,止不住的响起了物品跌落的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

“咯啦咯啦咯啦咯啦……”

“啊噗——!”

三下五除二的洗漱完毕,全程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通,老练到令人咋舌,一看就是经常如此,而练习出的稀有技能。

没错,无法抢救型的起床困难户,也莫过于此了。

“踏踏踏踏踏踏……”

“咔——!嘭!!”

门被飞快的打开,又关闭,少女完全顾不上整理发梢,嘴里叼着块面包便冲出了家门,直奔公司而去。

……

记得…

昨天还在吐槽老李,出个门,为何都那么慌张,而今天,自己居然就步了他的后尘。

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

“嘀嘀——!”

“嘀——————!”

整齐罗列的城市高楼,是中心区域的代表景象。越是靠近这里,便也越发的喧嚣。

车流汇聚而成的长龙,被天桥的傲人曲线所折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踌躇不前。

夜晚尚早,因此也不得见这里的灯红酒绿,但即便如此,暗色的余痕,也无法在白日之下被溶解。

擎天而立的高楼,在微寒中的烈日下闪烁,迎击着冷风。

白天的这里并没有活力,看起来很严肃,仿佛机械操控的流水线,一切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无序中充满了有序。

……

妈卖批,迟到了。

“吱嘎——!”

小巧的电动车几乎要被甩飞,不过却很万幸的停在了车棚的一角。

“踏踏踏踏踏——!”

金发的少女踩着流星疾步,飞快的冲进了某座高楼中。

……

仅仅一天的时间,所以也总是过的很快。

当落日的余晖开始侵蚀着远东的残阳之时,黑暗也随之降临,世界的暗面被打开。

因为城市的灯光很亮,掩盖了星光,辉耀的色彩无法撒播大地。

……

今天,迟到了有将近半个小时。

“嘀嘀—————!”

“叭—————————!”

夜晚的城市更加难走,亦更加喧嚣。

“……”

金发的少女脸上洋溢着丝丝苦笑,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孤身一人,如游魂般走出公司大楼,踏上了归家的旅途。

路对面的招牌板,缤纷的异色是多么刺眼,在乌黑的云幕下争奇斗艳。

“啪踏…啪踏…啪。”

推着电车,踩在未干的水渍上,能够听到很惬意的声音。

电动车转把的引线断裂了一角,铜丝闪烁着反光暴露在电胶之外,裂痕看似相当崭新,不知是何时损坏的。

在修复好之前,是无法再启动了。

emmmmmmmm,倒霉啊。

……

“嘀————————!”

或许是劳累了一天的缘故,就连车鸣听起来都顺耳无比,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对于工作方面的事情,自己还是挺认真的,这毕竟关乎到自己所能得到的报酬。

“……”

金发的少女皱了皱眉,看似有着些感叹。

世界的每一角,都存在着真理的缩影。

谁的存在,能够给集体带来的利益与效益越大,就越会被彰显出重要性。

但就像某个人说的,谁的一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

即使自己在这方面深有心得,但也总会有业绩平平的时间。

本以为在这时运不济中,今天迟到会被骂,但万幸的是,部长她并没有批评自己。

或许是自己的‘整体业绩’挺不错的原因吧,所以也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网开一面。

“……”

这样的迟到,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

总是感觉,今天迟到,并非是昨天补番熬夜那么简单。

那个噩梦…

啊…

噩梦啊,对。

又重复的做了一遍。

梦的内容依然很模糊…那是什么,已经忘记了,但好像能够凭借着它,感受到什么。

那仿佛是满满的恶念,犹如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

一脚踩进去,身体被摧毁了,灵魂被污染了,无法愈合,无法修补。

因此…

这梦,无法去想象。

……

……

“嘀嘀————————!”

“叭——叭叭————!”

车笛声,很大,除了它什么也听不见。

“……”

天空没有越来越明显,丝毫不见星光。乌云蔽日中,迎来了漫漫长夜。

“嘀…嘀嗒……”

细微的轻响,击打在地面,被掩埋在此。

……

“…局部地区有大到雷电暴雨,出行人员请注意…”

穿过安鼎区,来到市中心的‘东风区’,路上的行人与车流,才开始变少。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收看,我们明天再见。”

广场中的公共大荧幕,女播报员的影像很清晰。

她笔直的站在那里,妆容涂抹的恰到好处,毫不花哨,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好感。

……

“…那么接下来,就让主持人,带我们走进…‘ASIF总部大楼’,一起来探寻,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秘密。”

“首先,提到‘ASIF’,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的组成核心,ASIF的首席执行官——徐天衡…”

荧幕中在轮流播报着什么,大多是一些很有噱头的新闻吧。

ASIF…

徐天衡…

……

徐天衡?

啊,这个人啊…

“……”

虽然自己了解的也不多,但…

总是在一些报道上见到他的名字,每一个排版,每一个有关于他的任何新闻,总是能够被排在最前面。

甚至自己有很多的女性客户,都很崇拜这个男人。

哈。

搞的简直和追星一样,总而言之,他的影响力,很大。

“啪嗒啪踏…啪…嗒、啪…嗒…”

“……”

眨了眨眼,金发的少女把头转向荧幕,神使鬼差的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

男人出现在了荧幕上。

黑色短发微微向左偏斜着,与和曾经在报导上所见的模样相差不大,高调帅气的造型或许也是性格的一种表象吧。

棕黑色的双眸,在闪光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别致的色彩,凌厉而又有神。

桃红色的双唇紧闭,看起来好似有些不高兴。

一身淡灰色的衬衫,配以黑色西装裤,新潮中带着整洁。

……

帅到掉渣,真是和月色一般,只能得以远见。

“呼哗——!”

轰鸣声,于身后由远至近。

“呼————————!”

条条雨丝,被跑车所带起的飓风与气流所绞散,消失在黑天之下。

……

“嗖——!”

“?!”

暗银交错的光晕,在路灯下飞驰而过。

“呼嗖——————————!”

“……”

长发在沉默中被吹开,在身后狂烈的舞动着,如金色的流光般迷人。

“……”

抽了抽嘴角,少女愣了愣,停下脚步,望着下一秒便消失远处的黑车跑车,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市中心,你敢用这速度开车?厉害了弟弟,目无王法呀!

很刺激吧?多半是酒驾吧?等会交警来了撵上你,有你喊爸爸的时候。

这种人啊,没救啦,就算你是秋名山车神,也早晚特么撞死你。

……

“哗嗒…”

“啪嗒…啪嗒…”

“哗啦啦啦…”

嗯…?

“啪嗒…”

有水滴在额头,丝丝的凉意遍布全身。是毛毛雨,还在不断的变大的样子。

“……”

收回了投在大荧幕的视线,金发的少女,加快了归家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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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角的咖啡店渐渐蒙上了一层雨雾。

正门紧闭着,新春的对联还紧贴在其上,浓浓的热气从通风口排出。

温暖的感觉,即使隔着老远也能够嗅到咖啡豆的气息。

晶亮的隔窗,能够看到其内摆放整齐的透明圆桌,每一张圆桌旁,都安置着一对椅子。

灯光非常的柔和,高雅的竹木种植在内。

繁杂的水晶吊灯连成一片,辉映出了梦幻般的色泽,奢华中透露着自然。

店内的人不多,静谧安详的样子。

……

‘新月咖啡店’。

……

“……”

新月咖啡店么?

记得…是市内挺有名气的一家咖啡店,看环境挺不错的样子,非常安静。

等有时间的话,就来这里坐坐吧。

……

“噼…啪…”

“呼啦啦啦…”

“呼啦啦啦啦啦啦啦——————!”

初春之雨,拥戴着莫名的冷意,从不知名的远方铺天盖地的卷来,风也被夹杂在此,无力的咆哮。

“咔哒!”

少女慌慌忙忙的打开电动车的底座,从中拿出了一件蓝色的雨衣披在身上,加快归家的脚步。

……

……

“嗡嗡嗡嗡嗡…”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嘀…啪…啪嗒…啪…”

雨水不停的击打在雨衣上,传颂着绝妙的余韵。

这样的天气,人的心情总是不会太过高兴,它偶尔变的很沉重,大脑也开始变的胡思乱想。

难道雨天可以使人们的精神升华吗?

或者说…

倾盆的雨,或许是世界在捶打着地面,人们在为它的哭泣而惆怅吗?

……

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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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家的小区在城郊附近,那里不再有高楼大厦,很安静,路上的行人几乎不见,是靠近了那里的标志。

“哗啦啦啦啦啦啦——————!”

“……”

“?”

城市,街道,斑马线。

楼房逐渐变的矮小残破,路边娇嫩的野花被打湿,浅艳的色泽,耷耸着头颅。

在路旁景色的变化中,某样东西入眼,吸引了少女的目光。

……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脏破残旧的小巷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即使站在这边,也能察觉到他脸部那柔和的线条。

满是污泥的衣衫残破不堪,粘稠的物体经受着雨水的洗礼,紧紧的密布其上。

站在垃圾桶旁,他愣神的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垃圾…

——吃了一半的盒饭,被雨水浸泡打湿,看上去恶心无比,不知被谁丢在最顶端。

濡烂的破布,紧贴着乞丐的身体,不断的被雨水所冲刷。

他看上去在踌躇着什么,微微张着嘴,盯着那吃剩下一半被弃之垃圾堆顶的盒饭,失魂落魄着。

……

“啪踏啪踏啪踏…啪踏。”

看着乞丐,也不知为何的…

金发的少女,浅蓝的眸光微缩,也失了魂一样的,停下了脚步,驻足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雨水拍打着一切,乞丐的发梢早已湿漉漉,不难看出,那曾经金色的辉煌。

或许正是被这原本璀璨的颜色所吸引吧。

……

“哗啦啦啦啦啦——!”

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他傻傻的站在那里,如木桩般牢牢的钉死在那里。

雨水不断的击打在他的身上,从上身流淌而下,浸入地面。

“……”

也许,这是一个失去了家的可怜人啊…

看身高,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吧,无论是何原因,在这个年纪,他本不应该如此的…

“呼啦啦啦啦啦啦……”

雨水很寒冷。

……

“……”

披着蓝色的雨衣,金发的少女动了动,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个乞丐,看似要继续踏上归家的路程。

毕竟,也一定有比他生活的更加悲惨的人存在着,在这冷漠比比皆是的世界,能够管好的,也只有自己了吧。

哪里还顾得上他人呢?

“……”

沉默。

呼…今天的心情,原本就很差劲了,哪里有闲工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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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喂。”

………

“……”

“?”

乞丐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背后有声音。

简直是下意识的行动,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有种被挫败掉的机械感。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任雨水拍打,乞丐的表情也已经麻木了,脏污密布的脸颊也麻木了,不知他经历过什么,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麻木了。

碧眸中没有晶亮,没有焦距,空空如也。现在的乞丐,摇摇欲坠,仿佛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拿来使用,写上任何东西的白纸。

……

“喏。”

……

“…?”

麻木的乞丐,下意识的伸出手,他好像感觉到自己拿到了什么。

“……”

好似终于是回过了神,乞丐低下头,手中攥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雨衣。

抬起头,周围只有黑暗,这里除了他,已经没有人了。

“…?”

雨衣中好像包裹着什么,伸出脏兮兮的手,尝试着把它拿出来。

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里面还夹着三枚一元的硬币,甚至还有三枚一角的硬币。

好像是谁搜遍了全身,也只有这么点现金的样子。

……

“呃…”

乞丐颤抖着手,回想起了什么。

……

那是…

啊啊啊…

那是…

多么清澈的眼眸。

啊啊啊啊啊…

那是…

饱含着某种坚不可摧的意志,黑夜再黑,即使身处黎明之前最为悲伤的极夜,也终将会过去的笑容。

……

那是…

……

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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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啦啦啦啦—————————!”

雨水彻底击败了一切,极度癫狂的大雨,想要摧毁这个凌乱不堪的世界。

“噗通!”

在雨中。

乞丐跪了下来,水渍不停的从他满是污渍的脸庞上流下。

一切…仿佛都还有着余热。

因此,也无法分辨出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花了。

“呼啦啦啦啦啦啦啦———————!”

雨声烧灼着一切。

灯火煌煌燎燃。

……

自己。

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